不用买单的英雄梦 在男性还很幼小的时候,社会便以一种很单调的方式,向他们灌输一种英雄梦,那就是每个男人都要争取成为一个“富贵好情人”,这才是使男人的生活具有意义的惟一目标,目标确定的很早,但途径嘛,我不说你也知道,社会可就懒得告诉你了,而男性成年以后,小小地经历了一番在生存竞争中失败之后,当然对于如何成功也懒得多了解,因有一条更快更便利的途径通向英雄梦,那就是幻想,除了那些天赋与机会都正确的人,谁会去真正关心成功呢?大众文化是如此草率,而大众当然不可能对此较真儿,于是,人们便通过意淫来取胜。 我最早从事影视行业,曾有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,那就是演员为什么要长得好看,对于很多人来讲,这一点完全是理所当然的,记得当时与别人争论电影,我每次都会问及那些把王家卫当搞艺术的人一个问题:既然王家卫不做娱乐,为什么在电影里总是使用顶级明星?因为行里人都知道,艺术片导演是不使用明星的,而且,一般来讲,艺术片里的人物与现实中的很相像,而故事也像是生活里的故事,当然,也没什么明星,因为艺术片更多的功能是叫人思考现实而不是向人们提供梦想,最多是那部艺术片获得成功后,使演员成了明星。有关王家卫的这个问题把很多人问呆过,他们多数眨眨眼睛,然后说:“谁知道呀。”于是我便洋洋得意地说:“所以,王家卫是个娱乐片导演,搞一些小情小调的假艺术片讨好我们,是吧?呵呵。”
年轻的时候,我十分反叛,不仅我,很多年轻时的男女朋友都同样反叛过。比如,行为上不听家长老师的话,思想上不接受学校发的书本里提供的想法。当时觉得自己很新潮,也使自己在内心深处得到过很大的满足,认为自己成天特立独行的,跟一大侠似的。突然有一天,一使劲儿,才发现自己巧妙的伪装,原来自己仍尊重传统提供的价值——那就是对女人。同样两个姑娘,我总是会喜欢那个在别人眼里更漂亮的那一个,更可气的是,我觉得她漂亮,别人也觉得。按照传统模式,我不得不与别人竞争。我用的是反叛,别人用的是传统,我不送姑娘礼物,带着姑娘逃课春游,别人接送姑娘,给姑娘买新衣服。问题是,我们在本质上,都想赢得漂亮姑娘,只是方式和策略不同,我们都在扬长避短,但目标是一样的,于是我感到传统无边的力量。你不可能真正反着人生而生活,而由人所创造的生活方式中,只提供了有两种逆向的途径,那就是自杀和出家。就连出家人都希望自己成为佛陀而不是小居士,我看有一方面的原因就是佛陀更成功吧。 以前最不理解的人物是《红楼梦》中的贾宝玉,不知人们为何那么喜爱他,现在知道,人们不是喜欢他,而是羡慕他。人们艰苦地跨越某些困难,实现自己的梦想,而贾宝玉生来就有。他什么也没克服,一无所长,但运气却好得流油,长得漂亮,年轻,还有钱,身边一堆美女,还有名有姓,各有性格,那么多姑娘喜欢他,他也喜欢人家,中间还没什么竞争者,于是便这一段儿情那一段情地愉快地生活在大观园里。真像是一种青春童话,而且是一种不死的童话,没看到人们管《红楼梦》叫名著吗?那意思就是说,那本书里,遥寄着多少人的希望呢!当然啦,女人们也在里面埋伏着希望,她们可能在读书时流着眼泪那么想:如果我是林黛玉,我会如此这般,这么个死法可能会叫他更感动!我也更感动! 所以,男人在传统方面的意淫无所不在,他们被性幻想和成功的幻想所趋使,一个个忍辱负重地过着有苦难言的奋斗生活。现在我不难理解,为什么人们成功之后会说梦想实现了,为什么他们会如此地激动与兴奋,头脑里的幻影终于落实,换上我也会长舒一口气。 |